问题都出在蛋糕做大之时,孔子救不了中国!
文/周舆
在评价历史人物时,大家都知道先说点历史背景。问题是“五段论”以及“阶级论”害人太甚。仅仅在30年前(也许现在还有),孔子竟然还被说成是“奴隶主阶级”的代表,他的“克己复礼”则被说成是“妄图”恢复奴隶制度。这都哪跟哪呀!
孔子身处春秋之世,封建世袭制度日趋瓦解,其后的战国时代为君主国时代,秦以后则是专制主义时代。中国哪里有过什么“奴隶时代”?
孔子之世,他要痛心疾首地面对着“礼崩乐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西周初年,周公大封天下。世袭的诸侯们各领其地,在其领地内拥有司法、行政、军事等全权。但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各国之间矛盾的加剧,兼并战争越来越多,而各国内部卿、大夫篡权夺位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而这样一个时代,孔子认为都没有价值为之生存下去。
其实,“礼崩乐坏”是坏事吗?问题的本质是,生产力得到发展,蛋糕已经做大了,历史对如何分蛋糕提出了新的要求。过去,周天子负责分天下之蛋糕,他把10个蛋糕分到了10个人手里,一人一个。现在呢?各诸侯都把自己的蛋糕做大了,大概也有十个那么多了。这也就意味着诸侯的权力也增加了,他们占有的资源与权力几乎等同周天子了;而诸侯的手下们也水涨船高,也要求分享蛋糕了。
因此,这是一个旧秩序被打破并急需建立新秩序的时代。由于社会结构的变迁,一些没落贵族流落民间,而此前被宫廷把持的文化(“学”)也随之散落民间。于是在社会上有文化的人越来越多,由于看不惯世道人心乃纷纷出来发表意见,为中国未来指路,并互相攻击论辩,号称“百家争鸣”。周天子的实际地位也就是一个小国的国君,对天下形势难以掌控,现在轮到民间知识分子忧国忧民了。孔夫子门徒三千,贤良七十二,不过在那时似乎没有老子和墨子的影响大,其成为“万世师表”那是后来的事。
蛋糕做大了,分法却众说纷纭。最终,秦国依据法家思想,解决了问题。他们的方式是,把蛋糕的分配权以及100个蛋糕统统收回来,不再往下分了。由于蛋糕增加了10倍,分蛋糕的权威也至少增加了10倍。“王”的称号已经不能概括这种权力了,秦始皇敏锐地以“皇帝”来表述了。秦的意义不是“统一”,而是把中国带入了专制主义泥坑。也只有象郭沫若这样的无行文人,才会依据所谓的“生产力”标准,把秦和风马牛不相及的战国时代绑到一起,说成“封建社会”。
残酷而显赫的专制权力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蛋糕没有做大,“皇帝”也不会出现。我们看到从秦到汉,从魏蜀吴到晋,从五胡十六国到南北朝,从隋到唐,从五代十国,在每个分裂时代,小国都国君一般都自觉自愿地自称为“王”(李后主还自称为“国主”)。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手里的蛋糕不多,怎么好意思称“皇帝”呢?
孔子以后中国历史走向,直至专制主义的建立,根本与孔子的儒家传说无涉。孔子在世时周游列国,结果没有一个国君听他的。诸侯纷争本来就是“礼崩乐坏”的源头,谁还顾的上什么“仁”呀“礼”呀!到了秦始皇那里,儒学更是被认为是“反动的”,乃有“焚书坑儒”之祸。但此后却发生了天大的转机,汉武帝开始“独尊儒术”,而到了唐宋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孔子进行加封,而至成为“大成至圣文宣”。
专制主义为什么突然青睐于孔子呢?我们知道,孔子的思想,一言以蔽之:“克己复礼”、“以致于仁”,即要恢复周初的社会秩序。难道两千年来的统治者真的把孔子这一套听进去了?
我们只要稍微考察一下历史就会发现,儒学虽然成为历代官方意识形态,但有哪个统治者真的信奉过?据说只有那个篡位的外戚王莽到过,也要恢复周制,结果弄了个天下大乱,以至于舌头都被分食。
他们真的行了“仁”政?非也,他们行的乃是不折不扣的“秦政制”。他们其实以儒家为门面,以法家为底里。比如,在整个大明朝,也只有某县委党校书记兼校长海瑞同志因为脑子严重积水才相信过一回,并高举《孔子语录》(《论语》)把皇帝骂了一通!
两千年来,表面上看孔子红了。其实,孔子的思想被阉割了。统治者都是打着“仁”的幌子,而实行严酷的“礼”治,有的干脆连幌子都不打。直到近代,不是还有人死命地要批孔吗?
孔子一生为恢复周礼的等级世袭社会而奔波忙碌,希望实现“仁政”。然而,周礼本身就是不仁的。而专制主义虽然是一种“普遍奴隶制”,但在大家都成为奴隶的前提下,却创造了一个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兼并之小乱的确减少了,只不过这种制度每隔二三百年要为全民提供一次免费大餐——人口几近灭绝的“大乱”。
其实,中国每次大乱之前,都是在蛋糕做得最大之时。流民四起之时,其实正是官僚商人阶层的权势无限膨胀达到顶峰而让农民无立锥之地之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中国人喜欢玩的一种叫“大乱”的游戏肯定就要上演了。当好人、坏人、富人、穷人都死的差不多的时候,中国又一次进入“大治”。
现在,跟孔子之世一样,我们又迎来了一个蛋糕做大的时代。社会秩序需要调整,人伦关系需要调整,社会信仰需要建立,孔子则又一次被抬了出来。
但孔子以及儒学救得了中国吗?我深深地表示怀疑!而且想说:不!
包括在儒学在内中国政治伦理学,根本没有到达哲学的境界,始终缺乏终极关照。孔子不是说过,未知生,焉知死吗?这么一句话,就把对宇宙以及永恒的探索轻轻勾去了。从政治制度上看,自秦取代周天子以来,神权既被亵渎,新的又没有建立,皇权只能依靠一个可变易的“天命”来庇佑了,这就造就了“造反有理”的一场场闹剧。而西方文明虽然扫除了神权政治,却走上了“上帝归上帝,恺撒归恺撒”的道路。在欧洲的“极端专制主义”,英国斯图亚特王朝一度也想恢复“君权神授”,结果却则被资产阶级和“新贵族”们推翻,宪法取代了神权。在日本,天皇始终是“神”,而世俗政权的更易是被允许的,但那也仅仅是所谓“幕府将军”的更易,而维系民族的核心——天皇是“万世不易”的。
秦以来的专制主义,打破了所有神话,所有的一切都靠皇权维系。但皇权事实上也仅仅靠武力才能维持。治世之奴才,很容易在乱世成为暴民!中国的问题是,既没有神权,也没有宪法!
孔子的“仁”、“义”、“礼”都没有抵达“神”的层面,儒家学说将哲学基础仅仅归结为一个可变易的“天”上,这是其可以被任意阉割篡改利用的根源。
假如以孔子之教为国教,并摆脱官方意识形态的控制,那么我们推崇孔子也许还具有一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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